时间:
2008.03.24 19:20:00
我睡得很好,很香,做得梦很美,令我不想醒来,可我还是醒了。
眼前是毫无美感的白色墙体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医用设备与味道。
这就是梦与现实的差别。
可当我目光呆滞地环顾了周围一圈的时候,发现了趴在我旁边的momoko,他沉沉熟睡的样貌一度让我以为我还没有醒,还是在做梦,亦或已经到了天堂。
这么看起来,天堂很符合我的想象,有与医院一般无二的构造,充满了磨折和想死不能死的假仁假义。当然,唯一一点美好的东西,就是有momoko。
我看了他很长很长时间,心想不管这是梦还是天堂,我都满足了。
后来我抬起左手想去抚触momoko的脸颊,他那看上去有点憔悴的脸颊,他突然皱了皱眉,我就怕了,赶紧收手,没想到腹部剧痛。
“Damn it!”
我抽着冷气诅咒上帝下地狱。人有时候就是会做一些明知道不会成功的假想,作为苟且偷生的安慰剂。
一旁的momoko“呼”的一下站了起来,因为贫血而摇晃了下身体,平衡不能地支撑在床角,垂着头调整了好一会儿。
“你为什么没有家人的联系方式?”他的声音慢慢地传进我的耳朵。
他这话问得高明,我这么冰雪聪明的人一下子就从这问话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他送我到医院,试图联系我的家人,未果之后守在我身边……直到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要是再睡下去,我可爱的momoko还会不会继续守着我?
我看着他思索,他却愠怒地抬头看向我:“我在问你话。”
我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他我渴了。
我渴了。I'm thirsty of him——that kind him。
他想发脾气,可是很快就放弃了,很乖的去准备了水给我端了过来。
他将水递到我手里,看着我。
我想他一定没照顾过病人,所以根本不晓得躺着是不能喝水的道理,所以我打算以身作则地教一教他,于是端起水就向嘴里灌——结果很显然,进到我口中的水,远远没有流到床上的多。
momoko有点慌,他匆匆忙忙用纸擦四溢的水渍,然后抢走我手上的杯子擦我的脸和嘴。
我舔着嘴唇看他忙碌,身下被水浸得湿漉漉的,可我不在乎。
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看上去可爱而不狼狈。
从我住的这间病房就能看出来他花了不少钱,在这种私立医院的特护病房住一天的费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他送我过来,给我找病房,等我动手术,然后住下来,然后等待我醒过来——这过程一定让他大开眼界吧?我多伟大,用我的身体给我的momoko上了一堂课。
我为此有点飘飘然,他却有点颓然气恼的样子,咬着下嘴唇像忍耐着多少难以忍耐的痛苦一样。
将我的床擦得半干之后,他的脸色有点不好,端着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靠近我,将我慢慢扶起来,靠进他怀里,喂我水喝。
momoko,我的momoko,你难道不知道,这架床的床头是可以摇起来的么?你难道不知道,你其实不用这么勉为其难地抱着我的么?
我心安理得而又得意洋洋地靠在他胸前喝水。
“你没有家人,又伤的这么重,你要是死了,我……”momoko在我身后很亲很近的地方说着话,他胸腔的抖动传达给我,让我的真实感加强了。
我还活着。而且,有个人为我会不会死担心了很长时间。
“我……不会死……的……”喝水的间隙,我对他说。
我的momoko,有你这么救我,我怎么舍得死?
“我没有杀你,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怀疑……”momoko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打破了我心中美好的幻想。
原来是这样,那么对不起了,是我把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拉进了人间。我的momoko,我只是想让你看看真实的人间。
“你的家人呢?”momoko犹豫着问我。
“简单说来……死得差不多了……”我将空杯子递还给momoko,看着他把我安置回枕头上,然后一脸纠结地站起身来。
显然他对他问题的答案感到棘手了,他像看着一个粘人虫一样看着我,带着一脸的无奈。
“你放心……我还死不了……我说了会从你面前消失……就一定会消失的……我睡的这几天……那个痕迹应该已经消退了吧……?”我实在不忍看他那难以忍耐的样子和躲一件肮脏的东西似的眼神,对他非常真诚地说。
momoko因为我提到的“痕迹”而本能地抬手去摸了摸我曾经吻咬过的那个部位。
他果然忘记了。
我其实不怕momoko恨我,我怕的是他忘了我,忘记了我说的话和对他曾经做的事。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去找我……为什么不去医院……或者报警……?”这个问题明显已经困扰他很久了,所以他问得时候吞吞吐吐,几乎组织不了语言。
“这还用说么?我想陷害你呗……”我望了望天花板,然后看着他笑着说。
他远远地站着,和我对视的时候,脸青一阵白一阵,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momoko,我不过按照你心里的想法说话罢了,你为什么要生气呢?
后来警察来过,特护护工来过,源源不断的食物和水果来过,momoko却再也没有来过。
我终于真的从他面前消失了。
而且,我终于真的再也忘不掉他了。
后来我的伤快要好的时候,医院因为屡次警告我不能在病房吸烟未果而将我驱逐出境。
我给那个骑在我身上让我们彼此都销魂过的漂亮护士留了一个永远也拨不通的电话号码之后,就拿着东西回家了。
我不是不喜欢她,我只是不大想再一边腹部出血一边和她做爱而已。
那些夜晚真的很销魂,我看着自己身下渗出血来,用手一擦蹭的满手,但是又疼痛又爽的感觉真的很刺激,那样我就可以无暇想起momoko和他那受伤的眼神,可以忘记我是谁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momoko为什么会那么快忘掉我,恐怕是因为我终究不舍得在他身上留下太多,而不过是留下了一个即刻便会消失的吻痕的缘故吧。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我始终有一种执念——我和momoko之间,不会这么快就完的。
果然。
下着暴雨的那天我一度以为这样的水量会把自由女神手里的火把浇灭,我坐在窗前看雨脚砸在我面前的窗户上,一次次地爆炸开来,一次次地又组合成新的水珠。
响起似有若无的敲门声的时候,我以为是房东来催房租,有心装死却听到了隐约的呼唤声:“朴有仟……”夹杂着急切焦灼和绝望。
我从靠背椅上跳起来,冲到门前打开门。
momoko浑身湿透背着一个同样湿透了的男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男人和momoko身上除了有水,还有血。
momoko半躬着身体扣紧了那男人的腿抬头看着我,央求我:
“朴有仟,救救我哥……”
他背上的那个人垂着头,强壮有力的骨架快要把momoko埋掉。
——出现了!
我的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等你....
这个....
我喜欢你....